离别的那天,我若无其事的慢慢前行,走几步回头,你还在。
见我回头你于是做出伸懒腰的状态,我不是心理学家,可是我觉得你在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其实我好想拥抱你一下,我知道你也是,而最终我们都没有,我们一直是如此克制而有礼,二十几年了。
也曾经有过叛逆的,常常惹你生气,被你打的时候,那些日子还挺长。可是你在我心中却一直是我的保护神。
记忆中的二小离爷爷住的工商局的院子好远好远,清脆的铃声从桥上悠长而过,那时的你穿着中长的双排扣黑尼大衣,多么年轻英俊,挺拔帅气,你的学生有很多都暗恋你吧?我剪着齐耳短发,脸胖胖圆圆,穿着衣兜坐在你自行车的前面,被你从身后环抱着,没有人敢相信你有这么大的女儿。
有一年夏天的傍晚,我们去河里游泳,你用尽方法教我,可是天生缺乏运动细胞的我怎么都不会,只能在河边玩水,看着那些在水中自由嬉戏的人心里非常羡慕,你于是带着我游到了河中间,玩闹了好一会儿回到岸边时,妈妈气急败坏的大声责怪你,说周围的所有人看着都捏了一把汗,而我懵懵懂懂,知道妈妈是担心我们,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因为你在我身边。
再大一些的时候,你经常载着我坐在自行车的后面去学二胡,城市里常走的路是一个连续很长的下坡,有一次你问我:怕吗?
怕?我一愣,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字,因为是你载着我。
我马上回答:不怕。
你笑着说我胆子真大,原来你的心思和我是不一样的,因为你载的是我。
到了初中,开始有男生追我,有很多是辍学了的小混混,我常常在上学放学的途中被路边的声音叫住,他们喊我的名字,小学就已经近视的我茫然张望,不知道是谁,只觉得我在明,敌在暗,不敢停车,心里第一次知道了畏惧。
初中时候的一个晚上,学校的篝火晚会结束之后,我和几个同学一起骑车回家,一路被三个混混跟随,那时候的中学生都没有手机呢,而且路边的报刊亭都已经关门了,我心里忐忑不安,好想你在我身边。
是那两个同学先到家,我不敢一个人继续走,于是跟随其中一个女孩子回家暂时躲避,过了一会儿开门偷偷张望,那几个混混还在十几米外一边抽烟一边等待,我于是在她家打电话给你,几分钟之后你骑着摩托来接我,所有的惊慌和畏惧随着你的出现消失的无影无踪,坐在你身后从那些混混面前经过,心里无比的踏实与安全。
初中的时候,同学间流行养蚕,我从朋友那里讨得了四十多个黑芝麻一样的蚕子,压在棉絮下面,天天等待着他们破壳而出的那天。城市里桑树很难找,你和妈妈托很多同事朋友帮我找桑叶,可是新鲜桑叶只够吃几天,后来我们听说武大的校园里有桑树,于是我们仨一起去找,还是无功而返。有一天你告诉我医院的传染科院子里有一棵桑树,你去摘的那天下着雨,我跟着你冲进去,我们在雨里摘了满满一大袋子,新鲜翠绿的桑叶带着雨珠,让我开心的不行。后来四十多只只有7只存活下来,在他们吐丝做茧的时候,有一只怎么都圈不起来,你教我用小木棍给它搭架子,可是最终它的丝吐尽了却还是没有把自己包起来,就这样死了。
我一哭一边把它埋在阳台上的花盆里。
我的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看着我用手摆弄着白白胖胖肉乎乎的蚕,大呼恶心,因为她的蚕子在还没有孵化出来的时候被她妈妈发现,怕她因此耽误学习所以背着她都扔掉了。我后来想,如果不是我亲自喂养,每天看着他们成长变化,我可能也觉得肉乎乎的很恶心呢。但那时,它们就像我的孩子。
这件事情,我一直好感激你。
对不起,我也曾经不喜欢你的,我不懂为什么所有的小朋友都可以在下雪的时候打雪仗,而我却要在屋里被你拿着一个闹钟学认时间;生气你总是在期末的家长鉴定表上写很多我的缺点;讨厌我的同学们都可以在周末以及寒暑假看电视而我却要学二胡;疑惑面对数理化就头疼的我却曾经被你期许着当一名医生;反感同学来家里找我一起逛街,你一边给我微薄的零花钱一边忆苦思甜,告诉我当年你的学生时代是如何清苦;我甚至曾经害怕和你一起出去玩,因为即使是爬山,你也会指着高压线问我:为什么高压线不是绷得直直的,而要有一个弧度呢?
即使这样,我却一直不愿意拒绝你,小时候最怕的事情就是令你失望,读书也好,学二胡也好,甚至,和妈妈三个人逛街的时候,你们如果因为意见不合,我也会选择和你一起,我好怕你失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让你失望是全世界最残忍的事。
直到高中,我的青春最叛逆的三年时光,我开始做出很多令你心痛和失望的事情,我倔强而又任性,我们的关系经常剑拔弩张。
……
不写了,爸爸,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喷薄而出,然后戛然而止,再然后就跑题了。
还好,这只是给我自己的阅读的书。
有时候觉得文字有着强大的,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而有时候又遗憾内心深处的感动与触动是任何语言文字所不能完整表达的。
在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可能都有过自卑的时期。
我记得我最自卑的时期是高中。
高一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喜欢我,有一次一群人去溜冰,忽然诺大的溜冰场传来张国荣的歌声,一首接一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张碟是他特意带过去的。
因为这个小细节让我对这个在我心中原本没有任何印象的男生多了一点好感。
后来到了高一那一年的元旦前一天晚上,集体宿舍里的一个女孩子S约我一起去学校后面的植物园敲钟迎接新年的到来,我觉得新奇而有意思问她还有什么人,她说还有同年级的好几个我认识的同学,她们白天就已经约好了。
晚上去学校的植物园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可是处于青春叛逆时期的我们觉得偷偷去做这样一件事情是更加好玩而刺激的,而且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在老师家长看来多么严重的事情。偷偷摸摸到了植物园的门口,我才发现原来那个男生也在那群同学当中。
第二天,我爸爸妈妈刚好来学校找我,遇到我们的班主任Z,正聊着天,S经过,Z老师顺口问,习薇在寝室吗?S说,在啊,我们昨天晚上还去敲钟了!
事情就这样“败露”,Z老师继续向S打探还有哪些人,S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一五一十的相告,老师觉得事情很严重,上报了校长,校长勃然大怒,觉得男男女女晚上去植物园一定不是敲钟这么单纯,于是把当天晚上所有参与了的人都一一叫来问话,不知是谁说了那个男生喜欢我的话,于是校长更坚定的认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目的不纯的行动。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这件事情让全年级都知道了,校长为了警告大家于是决定要我们每个人都在年级内进行了公开检讨。
我从来没有想过身为学生写检讨这类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特别是在刚刚进入高中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我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但是内心却非常忐忑和自卑,仿佛觉得所有人都会从此认为习薇是个坏学生。
到了高二的时候,我偏科的很严重,对数理化完全失去了兴趣。会考在即,学校为了保证合格率,在每天晚自习的后两节课开设了数理化的补习班,尽管文科班几乎有七八成的学生都去参加,可我每一次在往“补差班”的教室走,特别是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和数理化“培优班”的学生擦肩而过,尽管“培优班”里有个男生从初中就一直喜欢我,每天算准了时间与我在上学路上“偶遇”,但是我的内心仍然是极端自卑的。
大约是在两年前,网上遇到高中同年级的一个男同学,我说起高中时候的自卑,这个年级前几名,正在读研的男生无比惊讶: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自卑?!你完全没有自卑的理由啊!
我一下子愕然。
他接着说:你漂亮,家庭条件好,朗诵又好听,作文竞赛,演讲比赛常常拿奖,又会唱歌,我们都觉得你是才女啊!
我说:可是,可是你没有发现我每次领奖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吗?
在我当时的思想中,即使我在这些方面多么好也无法弥补我是一个数理化差生的缺失。
也许很多人都会这样,擅长的,因为信手拈来所以意识不到它们的价值,我们常常把关注度都放在自己的缺点和弱点上。
庆幸的是,我的物理化学会考顺利通过,而且成绩还不错,而在我考大学的那年,音乐类考生数学不计分。
最近和咪聊天,我忽然察觉她是个内心极端自卑的小孩。
因为自卑,她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只觉得自己任情,情绪化,给家人带来很多麻烦;不知道自己有权利对不喜欢的人和事说不;对于现在的生活和未来也都是悲观的态度。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温柔可爱常常让人心生怜爱,说话风趣幽默给周围的人带来很多快乐,心地善良单纯是多么可贵的品质。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知道接下来最应该做的是帮助她建立自信心。
咪前几天对我说她很不开心,我最近有察觉她的情绪出现一些问题,但是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们坐在床上聊天,我想了解她心里“压得喘不过起来的秘密”。
我告诉她,其实生活中很多事情都称不上是秘密,最多只能说是一些能够影响心情的事件,只是自己把它们想得太严重不敢对人说,所以成了秘密。
我说,我的经验就是对信任的朋友倾诉,或者用文字记录下来。倾诉让我们释放,而记录的过程则让我们更加冷静清醒。
于是她告诉了我一些事。
我们一直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聊到她说我是唐僧。
而我看着她的情绪逐渐在恢复,终于安心了不少。
你真....
习薇姐 ~!!
....
怎....